为此次小说研讨会提供标靶的四位小说创作者中，除我而外，其余三位都是过从甚密、平时多有交流的朋友，所以，我既可以代表其余三位对大家毫不吝惜的溢美之词表示惶恐，也可代表我自己对大家毫不留情的砖头瓦块大叫一声：“你砸痛我了，痛到心里去了。”

　　不过这几句开场白和下面准备与诸位探讨的内容不是很搭界，借这样的机会，我想说一下小说的小众化，以及我们的努力方向，其间还会穿插我在近些年来对慈溪小说创作的大致印象。

　　第一个问题：小说死了没有？

　　上世纪初新文化运动之前的古典小说不用去说它了。我认为，新文化运动之后的小说，至少有三个半繁荣期。既1917年至抗战初期的现代小说启蒙期，抗战至解放战争初期的使命期，前放后至“文革”这十七年的遵命期，以及改革开放前十年的复兴期。其中，“十七年文学”中依附着太多的时势和政治，用现在的眼光看，经得起推敲的经典并不多，所以，只能算半个。新世纪以来，能够在一时之间轰动文坛更别说影响举国波及世界的经典小说不多，所以，很多评论家在发感叹：小说已经穷途末路，没指望了。某批评大家更是悲哀地认为，文学走向死亡已经是一个无法否认的事实。他说，作为一种讲故事的艺术，小说只有在电影、电视和网游等晚生代媒体中才会获得新生。

　　果真如此吗？这些年我一直在关注这个问题。然而给出的答案恐怕要让批评家们失望，小说并没死，死了的只是批评家的批评。

　　证据有三：其一，小说创作者不是日减而是日增；其二，小说发表量不是日减而是日增；其三，小说读者不是日减而是日增。这三个证据根本用不着具体的统计数据，只要悲观的批评家们用他们“悲观ing”的那点时间翻翻各种文学刊物，或酒足饭饱高谈阔论之时用余光浏览一下互联网就可证实。至于近年来经典小说不多，这恐怕不能成为小说已死或将死的证据，相反却应是值得批评家好好发挥用武之地的地方。譬如一粒上好的种子，如果没有足够的、使之茁壮成长的阳光、空气、水和土壤，它会是什么结果呢？

　　所以，我给这个问题给出的答案是：小说并没有死，我有生之年也不大容易看到它死。至少我在写，我的朋友们也在写——我们写小说既不是因为形势需要，也不是因为饭碗的需要，更不是争名夺利的需要，我们写小说，纯粹是因为：我们想写，于是就写了。大家可以想一下，连我们这样不入流的草根创作者都在写小说，这小说还能死吗？

　　  第二个问题：大众化还是小众化？

　　大众化还是小众化？这是个问题，是个很大的问题。

　　当然，我要提醒各位，大众化并不等同于畅销品，小众化也并非就是精英化和经典化。大众化还是小众化，更多是指创作动机、思路、方向和最终目的。传统的创作动机，基本是以大众化为前提的，即写小说是为了让更多的人看，更多的人看后有更大的反响，更大的反响之后能更深地影响到人们的生活、观念和思想，也就是说，它被赋予更多的社会功利和历史使命，它需要载更多的“道”，道德的“道”，道路的“道”，道理的“道”。而现在，这个名为“大众化”的巨人脚下出现了一个婴儿，它就是“小众化”，其创作的最初动机，是自省的需要、倾诉和表达的需要，创作者关心的不是发表在什么档次的刊物上，有多少人看，看后有什么感想，感想之后是不是影响到他们的生活、观念和思想，而是什么人在看，看后是不是与创作者心有灵犀，心有灵犀之后能不能与创作者互动或者萌生想找人倾诉的冲动，也就是说，它没有那么多的社会功利，用不着刻意去担负时代使命，也不需要载那么多的“道”，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创作者并不是在做大众情人而是在营造私家花园。

　　所以，以我的观察，那些对小说的未来持悲观态度的批评家其实指的是以大众化为方向的小说在没落，他们当然没看到小众化小说的蓬勃发展，自然也没有认真去研究小众化小说的未来空间。但我相信，终有一天，这个被我暂时命名为“小众化”的婴儿会逐渐长大，大到可与他的巨人叔叔比肩，也许那个时候，真正的用不着加这样那样的封号或标签的小说经典才会出现。这也是我的期待。

　　                  第三个问题：我们的方向

　　毫无疑问，这里指的“我们”是指那些不以小说为职业，不以小说为幌子经营自己的经济仕途，不以小说媚上媚外媚众生，不以小说压迫别人的信仰的一类创作者。全国我没调查过，但只要打开各大网站的博客，认真读一读，就会发现有很多；在慈溪，这样的创作者也不少，我熟悉的烟花、糊涂、走先、月舞、天若有情等一些网友，以及今天和我一样为研讨会提供标靶的双杰哥哥、新孟、俞妍三位，还有我的朋友张寒、李金波、萧峰等人，我相信，他们和我一样，写小说只是因为想写，只是一种表达的需要，只是想觅一二文学知己或在朋友圈中找点乐子。我们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小说能不能畅销，能不能左右别人的思想，能不能载“道”，在乎的只是创作过程的快感，以及创作完成后朋友们的评价。当然，这样的创作动机往往会落下懒散的毛病，产生半途而废的作品，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诺贝尔文学奖的重任压不到我们头上，红头文件也传达不到我们这里，我们要的只是轻松、愉悦和自己的经典。

　　当然，我们也应该有自己的努力方向，那就是：纯洁创作动机、反映本真世界和彰显个性。

　　纯洁创作动机。静下心来，过滤外在世界的浮燥、浮华和浮夸，扪心自问，自己的创作动机是不是够纯粹、纯洁和纯真？看《李小龙传奇》的时候，我记住了四个字：简单是美。以我的感受，动机越简单纯洁，越能够创作出自己喜欢的作品。励双杰的《阳谋》既属动机简单纯洁的一类作品，我相信，那些心态浮燥的人不爱看这篇小说，但真正静下心来看的人，却往往能从中学到很多东西。当然，这篇小说的不足之处在于，作者对小说技巧还不够熟练，所以开篇入戏较慢，第五、第六章闲笔多了些，但以他的心性，相信能在以后的创作中减少这样的缺憾。

　　反映本真世界。这里说的本真世界有内外之别、艺术与现实世界之别。对坚持小众化方向的创作者而言，尊重内心世界的本真尤为重要，既真性情、真感悟、真正属于自己的人生原则和价值标准。这也就要求我们去宣传化、去口号化，去人云亦云化，这方面，胡新孟做得相当不错，他的小说闲言碎语不多，却处处透出自己的性情，自己的感悟，特别是那篇《五针松》，可说是用最木讷的语言反映了最深邃的内涵，它比任何一个解决“三农”问题的口号更让人震憾。在保持内心世界本真的前提下，我们应尽最大努力做到表述外部世界的本真，外部世界是什么样子，需要我们去感同身受、去理解、去揣度，不然就会让读者如看空中楼阁、海市蜃楼，这方面，萧峰早些年写过的《海边人家》以及烟花最近出版的《温暖》值得我们学习，当然《温暖》有开篇冗长的毛病，但这不影响整部小说的真实性。艺术与现实世界的本真不用多说，相信每个入门级小说创作者都能理解。

　　彰显个性。个性是区别个体与个体之间的主要标志。张寒的《米》我写不出来，糊涂、走先也写不出来，因为我们没有黄土高原的生活经历，俞妍的“后婆”式絮叨天若有情学不来，月舞也学不来，因为他们各有各的性格。人们常说一千个读者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一千个创作者又何尝不是有一千个莎士比亚呢？我们可以学习，可以借鉴，可以参考，但绝对不能抄袭、不能亦步亦趋，我们得用自己的语言、自己的表述方式，传达自己的感悟、自己的思想。